小鹿第一次上门，是来送文件的。
她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，涂着淡淡的口红，站在门口，目光从我身上扫到脚底。
"你是于总请的保姆吧？"
她笑着说的，语气轻飘飘的，像在问一个很确定的问题。
我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她也没等我回答，换了鞋走进客厅，在玄关处低头看了一眼，早上拖地没干透，地上还留着一道水渍。
"这里没拖干净，你重新弄一下。于总对卫生要求很高的。"
我站在玄关，手里还握着拖把。
她说得没错，我确实是签了合同拿工资的。
她走到客厅中间，四处打量了一圈，目光又落回我身上。
我穿着家居服，头发随便扎着，脸上没化妆。
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优越感。
然后她坐在沙发上，翘着腿，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。
她拿出手机，当着我的面拨了个电话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够我听见：
"于总，你家保姆好像不太专业啊，客厅地上都是水印。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吧？"
我转身走进厨房。
灶台上炖着一锅汤，我炖了一下午的。
番茄牛腩汤，于飞爱喝的那种。
我端起那锅汤，走到水池边，全部倒掉了。
番茄和牛腩顺着水流滑进下水道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我把锅放回灶台上，打开水龙头冲洗。
水声很大。
我听到小鹿在客厅里打电话，声音清脆："于总，你到了吗？好，我等你。"
我把水龙头拧到最大。
水花溅到我的围裙上，湿了一大片。
门开了。
于飞回来了。
他换鞋的时候，客厅里的小鹿迎上去，声音甜甜的："于总！"
我关了水龙头，擦了擦手，转身走出厨房。
于飞看到我，又看到小鹿站在客厅中间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"文件放桌上就行。"他说。
小鹿把文件放在桌上，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，笑着问："于总，你吃晚饭了吗？我请你吃饭吧，庆祝我们项目中标。"
于飞说："不用了，家里有人做饭。"
小鹿的笑僵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恢复正常，拿起包，说："那好吧，我先走了，明天中午请你。"
她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，带着笑，像是嘲笑。
门关上了。
客厅里只剩我和于飞。
他看着我，我看着他。
"你……"
"我……"
我们同时开口，又同时闭嘴。
我走进厨房，打开冰箱，想拿点菜出来。
冰箱里空空荡荡的。
那锅汤，我炖了一下午。
全倒了。
我关上冰箱门，说："今晚没做饭，你自己叫外卖吧。"
然后我快步走进书房，关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