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
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
我定定地看着那把微微撑开了一点缝隙的绿伞。
没有阴冷的气息。
没有诡异的雨声。
那轻轻的一碰,反而像是一个老朋友在穿越岁月的长河后,向我打的一个温热的招呼。
我走了过去。
没有害怕,没有退缩。
我伸出双手,温柔地把那把撑开了一点的绿伞拿了起来,将它靠在了柜台上最显眼的位置。
做完这一切,我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地叫了一声。
我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。
我走进后厨。
翻出了很久没用过的砂锅,淘洗了一碗白米。
我把米倒进锅里,加满水,点燃了煤气灶。
看着蓝色的火焰在锅底跳跃,水汽渐渐蒸腾起来,白色的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。
我想起了记忆里那个画面。
那是一碗放了太多糖的粥。
我从柜子里拿出糖罐,用大勺子舀起白糖,一勺、两勺、三勺......
我毫不吝啬地往沸腾的粥里加着糖。
浓稠的糖水和米香混合在一起,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。
十分钟后。
我端着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回了店铺。
白色的粥面上泛着一层浓稠的光泽,甜腻的气味直冲鼻腔。
我坐在柜台前。
舀起一勺放在嘴里。
甜。
太甜了。
甜得甚至有一丝发苦,粘在舌头上久久不散。
这味道确实奇怪极了,完全谈不上好吃。
可当这股滚烫又极甜的粥咽下肚时,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从我的胃部散发到了四肢百骸。
二十年来,我第一次觉得身上有了温度。
我不是在吃一碗普通的粥。
我是在品尝我八岁那年,那个陌生男孩送给我的第一缕善意。
也是在品尝我自己终于拥抱了自己的释怀。
我吃得很慢。
一勺,又一勺。
眼眶微微有些发热,但这一次,眼里没有眼泪。
吃完最后一口粥。
我将空碗放在柜台上。
我抬起头,看着面前空荡荡、昏暗却又透着阳光的旧物店。
我的眼神清澈而坦然。
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,对着这片留存了我无数执念的空气,用极轻极柔的声音说了一句:
“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当年翻过窗户给我的那一颗糖。
谢谢你替我撑过的雨伞。
也谢谢那个在黑暗里坚持着活下来的我自己。
话音刚落。
“笃,笃,笃。”
门外突然响起了三下熟悉的敲门声。